第(1/3)页 逐汐帝国铁城,奴隶市场。 格罗姆跪在锻炉前面,和过去十七年里的每一天一样。 他是个矮人。身高不到一米四,肩膀却宽得出奇,两条胳膊粗壮有力,上面布满了烫伤留下的疤痕和老茧。灰扑扑的脸上满是烟灰和汗渍,胡子乱糟糟地垂到胸口,已经很久没有修剪过。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,曾经很亮,现在浑浊了大半,只有在盯着锻炉里烧红的铁坯时,才偶尔闪过一丝锐利。 他的膝盖早就没有知觉了。准确地说,从膝盖往下的整条小腿都像是别人的东西,只有在天冷的时候,断筋处会传来一阵阵钝痛,提醒他那里曾经有过完好的肌腱。 十七年前,他试图率领族人逃跑。 帝国的监工用一把生锈的短刀,当着所有矮人奴隶的面,割断了他两条腿的膝盖筋。没有麻醉,没有治疗,割完之后把他扔回锻炉旁边,让他跪着继续干活。 从那天起,格罗姆再也没有站起来过。 他跪着吃饭,跪着睡觉,跪着锻造,跪着被人呼来喝去。膝盖下面的皮肉磨得又厚又硬,结了一层层死茧,像两块嵌在地面上的老树根。 可他的手没废。 格罗姆的手是这一批矮人奴隶里最好的。铁城的监工们都知道,这个跪着的矮子能打出整座城里最精细的锻件。剑刃的弧度、甲片的咬合、锁链的环扣,经他手的东西,成品率比别人高出三倍。 之所以留着他。 不是因为心善,也不是因为他的手艺。 而是因为,他是整个逐汐帝国里,所有人奴工的精神领袖。 今天和往常没什么两样。 格罗姆跪在锻炉前,左手握着铁钳,右手举着锤子,正在敲打一块烧红的铁坯。火星四溅,汗水顺着他灰扑扑的脸往下淌,滴进胸前那件破烂得看不出原色的围裙里。 锻炉的热浪烤得他脸颊发疼,可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 他已经习惯了。 习惯跪着,习惯疼,习惯被当成工具,习惯每天醒来时第一个念头就是“今天居然还活着,有些晦气。“ 忽然,外面传来一阵骚动。 脚步声很多,很杂,还夹着金属碰撞的声响。格罗姆没有抬头。奴隶市场隔三差五就会出乱子,有时候是新来的奴隶闹事,有时候是监工换班打架,跟他没什么关系。 可这次不太一样。 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整齐。那种节奏不像帝国守军松散的巡逻,倒更像某种他从未听过的行军步伐。整齐,沉稳,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点上。 然后,一个声音响了起来。 很大,很清楚,带着一种格罗姆完全陌生的腔调。 “奉赤色联邦总指挥林凡之令,宣读《逐汐特区奴隶解放令》。“ “自本令颁布之日起,逐汐帝国全境所有奴隶,无论种族、性别、年龄,即刻恢复自由人身份。任何个人或组织不得以任何形式继续奴役、买卖、囚禁奴隶。违者,以联邦法律论处。“ 格罗姆的锤子停在半空。 他没有抬头。 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 他听过太多次类似的话了。每隔几年,帝国就会换一批官员,新来的偶尔会做做样子,说些“善待奴隶“之类的漂亮话。然后一切照旧,鞭子照抽,铁链照锁,跪着的人还是跪着。 换个主人罢了。 他把锤子重新落下去,敲在铁坯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 旁边的矮人奴隶们也没什么反应。有几个年轻的抬头看了一眼,很快又低下去。老的连看都懒得看,只是机械地重复手里的活计。 十七年的奴役,早就把期待这种东西磨干净了。 脚步声更近了。 格罗姆余光里看见一双靴子停在自己面前。 不是帝国监工的皮靴,也不是守军的铁靴。那双靴子很干净,款式也很陌生,靴面上有一种他没见过的缝线工艺。 然后,靴子的主人蹲了下来。 格罗姆这才不得不抬起眼。 蹲在他面前的,是一个矮人。 这本身没什么稀奇。奴隶市场里到处都是矮人。 可这个矮人不一样。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制式工装,布料厚实,裁剪合体,袖口和领口都有整齐的缝边。腰间挂着一把扳手和几个工具袋,工具袋的皮革都磨出了光泽,显然是长期使用的痕迹。他的脸很方,下巴上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,眼神沉稳,看人的时候不急不躁。 最让格罗姆移不开眼的,是他胸口别着的那块铭牌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