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夜色尚未褪尽,成皋右翼的韩军大营便浸在一片浓重的疲惫里。 昨日血战留下的狼藉尚未完全清理,血污浸透的泥土混杂着断箭与残甲,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腥气。天边刚泛起一抹淡白,营中便响起了低沉的号令——抢修工事,是韩军士卒今夜唯一的任务。 韩卒石丁靠在半塌的土垒边,大口喘着粗气,掌心的血泡被木柄磨破,黏腻的疼顺着手臂往上窜。昨日从清晨战到日暮,他握着弩机的手至今还在微微发抖,本以为收兵后能稍作歇息,可主将的命令不容置疑。壕沟被秦军填了大半,必须连夜挖开;寨墙塌了数段,得重新立起木栅;阵前的尸体要抬走掩埋,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成了奢望。 身边的同伍老兵一声不吭,挥着铁锹深挖被填平的壕沟,指节粗大,布满老茧与伤口。新兵们脸色苍白,有的抬着尸体脚步虚浮,有的抱着土囊踉踉跄跄,恐惧与疲惫写满了每张年轻的脸。石丁看着眼前重新被挖开的壕沟,看着一根根重新立起的寨栅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修好这些,明日便能安稳一些。 他不知道,这安稳不过是自欺欺人。 天边渐亮,晨雾薄薄地覆在阵地上,韩军士卒们终于赶在天明前,将残破的工事修补完毕。石丁瘫坐在壕沟边,刚闭上眼想眯片刻,一阵熟悉的鼓点,突然从秦阵的方向传来。 沉闷,厚重的进军鼓,与昨日分毫不差。 石丁猛地睁开眼,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。 他下意识望向前方,只见秦军左翼大阵再次旌旗翻动,将旗前引,数万甲士依着昨日的阵型徐徐推进,整齐的步伐与甲叶摩擦声,如同冰冷的铁流,缓缓碾向韩军阵地。而秦军中军与右翼,依旧如两座沉默的山岳,死死锁住成皋关与黄河畔的魏军,纹丝不动。 又是只攻韩军。 “整队!弩手就位!” 将官的喝声急促传来,石丁挣扎着爬起身,抓起身旁的劲弩,缩回到刚修好的壕沟里。指尖触到还带着泥土湿气的木栅,他心里一阵发苦——昨夜拼尽全力修好的工事,怕是又要毁于一旦。 秦军的攻势,与昨日如出一辙。 先是强弩大阵齐射,遮天蔽日的箭雨瞬间笼罩韩军前沿,盾面被箭矢击中的脆响、士卒中箭的闷哼、土垒被击穿的碎裂声交织在一起。韩军劲弩即刻还击,可秦军弩阵轮换有序,箭矢密度始终压过韩军,前沿士卒被逼得只能蜷缩在壕底,根本抬不起头。 石丁紧紧贴在壕沟壁上,听着头顶箭矢呼啸而过,心脏狂跳不止。他看着身旁的同袍被箭射穿甲胄,倒在血泊中抽搐,看着昨日刚立起的寨墙被箭雨击穿、砸烂,看着秦军盾手缓缓推进,后队士卒抱着土囊再次上前填壕。 一切都在重复,一切都在循环。 秦军依旧是稳步推进,拆毁工事,填平壕沟,将韩军连夜的劳作成果,一点点碾碎。石丁握着弩机拼命射击,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,可眼前的秦军依旧源源不断,攻势不疾不徐,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。 第(1/3)页